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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,无需想起也不会忘记

时间:2020-03-25 08:01  来源:www.dnzj.net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有些人,无需想起也不会忘记

有些人,无需想起也不会忘记

武汉市中心医院医生接收志愿者送去的物资。

有些人,无需想起也不会忘记

  李小熊在手机上对接信息。受访人供图

有些人,无需想起也不会忘记

  3月19日,湖北省武汉市一家药店,几名志愿者在帮忙买药。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赵迪/摄

  过去两个月里,武汉任何一支寻常的志愿者车队,都见到过这个封闭的城市生出的各种需求。其中这样一支队伍,给殡仪馆送过菜,给紧急建成的火神山医院送过物资,在隧道里到处寻找流浪汉递上盒饭。城市不同角落里,有人需要卫生巾,有人扭伤了脚,有人要给小奶狗打疫苗。在一个感染了病毒的三口之家,父亲去世后遗体被送至殡仪馆,需要身份证才能办理火化手续。女儿站在路边打车始终打不到,在微信朋友圈里感慨世态炎凉。车队里的志愿者辗转找到她,冒着风险拉她去了殡仪馆,送去那张小小的卡片。

  这支车队里,有人春节前老家亲人去世,等着疫情快点结束,回去奔丧。有人在做小生意,门面耗着,养家糊口的压力很大,成员李小熊说:“大家都不是条件很好的人,还都在帮助别人。”“李小熊”是个化名——这是她受访时的意愿。

  车队里一个叫“屈屈”的24岁姑娘,用板车推着堆成山高的物资满城跑。她是甘肃人,因为疫情留在武汉,自学给志愿者理发。她并不富有,但别人吃不上热饭,她就送去微波炉。有一次李小熊跟她约地方见面,说遍了武汉的地标,她都不知道,可她自信地说:“你要是问我各个医疗队在哪,全武汉我都能找到。”

  为了避免上厕所,有的车主连水也不喝

  李小熊总结自己,第一爱美,第二爱打游戏。她是医疗美容从业者,兼职做游戏主播。在游戏世界里,她拥有专业的“装备”,带队参加过国际性比赛。她两个月没碰过游戏了。车队每天免费运送人员和物资,起名“风神突击队”,他们自己做了车标,贴在挡风玻璃上。

  这些车主是处于供给和需求之间的人。他们牵过线的物资包括一次性头绳、指甲刀,甚至2万支护手霜,还有人提出要向逝者捐赠墓地。需求和供给伸出无数线头,需要人工捏合在一起,李小熊觉得“很费脑子”。“在疫情里经历最多的是,手机滑开之后,突然忘记要干吗,脑子一片空白。”

  车主平时都爱惜车,但加入车队后,有些散装蔬菜拖泥带水,照样往车里搬。团队偶尔意见不合,闹起矛盾,只要任务来了,争吵马上中止,大家接龙似地站成一排传送物资。有时候,两三个人要搬100多箱矿泉水或者泡面。那些20多岁的年轻人,在家里平时连碗都不洗,“每天都在抱怨说腰酸背痛累死了”,她总以为他们以后不会出车了,结果第二天一大早,电脑之家,他们还会问“今天有什么任务”。

  李小熊住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旁,1月23日武汉“封城”,当天下午,她看到医院缺物资,便打算购买一批口罩捐赠。她在微信朋友圈发了需求,留下电话,几个小时后,同样愿意捐赠的朋友以及面临物资短缺的其他医院也找来了。为了运送物资,她又征集私家车主,车队自此匆忙设立,当天就集合了60人。

  紧接着,需要接送的医护人员找来。医院三班倒,凌晨三四点也有医护打来电话。车队跟着连轴转,为了避免上厕所,有的车主干脆连水也不喝。

  除夕夜那晚,李小熊后座上的医生突然崩溃,嚎啕大哭。“太可怕了,太可怕了,受不了了。”医生边哭边喊。“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疫情有多么严重。”她说。以前她总觉得“数据看起来还好”“这个病没什么大不了,过几天就没了”。亲眼见到一个成年人的崩溃,她一边流泪,一边继续在手机里“盘数据”——就算哭,她也不能耽误对接信息。同她一样,车队成员在开车时,想到心酸的事情会忍不住流泪。

  “封城”之初,李小熊平均一分钟能接到两个求助电话,一天能加满好几个微信群。她写了几个回复模板,方便复制粘贴,有的是道歉解释自己回复缓慢的原因。两个月后,车队从高峰期的三四千名成员,退落至固定的二三十人。武汉正在改变,接送医护人员有了公共交通;防疫部门接管了医院的物资补给;连市民缺医少药也能网上下单同城配送了。往日生活正一点点浮出水面,因疫情而涌现的志愿者将慢慢退出。

  陆续退出的人中,有人办不出“防疫通行证”,有人表示“说实话,每天搬运物资特别累”,有人看到有志愿者染病,慢慢退出了。她觉得对此应该理解。她自己就是武汉的几万个确诊病例之一,甚至一家三口都感染了病毒。

  “我帮助了那么多人,但救不了自己的家人”

  车队组建几天后,1月28日,李小熊拿到了自己核酸检测为“阳性”的结果。当时她手机里仍像前几天一样接收大量需求和赠予信息。只是她感觉自己不同了,“右下肺异常密度,考虑感染性病变”像是来自地狱的难懂语言。

  发病后,她躺在床上,全身酸痛。微信响了,她没力气打字,就侧头,摁着屏幕发语音,“拇指肿成一个大红球,跟动画片里的一样。”

  做志愿者时,她把车反复消毒,自称有洁癖,口罩戴了两三层,“可能就是戴多了,佩戴方式不对,被感染了。”

  坏消息排着队,2月1日,她父亲开始发烧,接着是母亲。自从做志愿者,李小熊把自己关在房间,几乎不与父母见面,也正因此,直到父亲住院、母亲隔离,一家人散落在不同地方,她才知道当初一墙之隔,一家三口都在各自的床上搏命。

  父亲状态最不好,“像被发烧熬干了”,三五天内迅速严重,在房间门外都能听到他的喘息声。2月7日,父亲突然昏迷,母亲哭着给社区打了100多个求助电话。李小熊打市政热线,填求助表格,想尽办法拼得一张床。

  她用“万能”的朋友圈求助,但一分钟后又删掉了。“我每天跟医护对接,有医生跟我讲过床位紧张到什么程度,有时死去的病人尸体还没拉走,救护车已经把下一个病人搬来了。”

  她不想别人看到她的求助,平添一份绝望。母女俩只能再打120,得到答复前面还有400人,“我心里呐喊,我家人下一秒就要死了”。最后因为没有医院的接收条,急救车来了又开走了。她守在父亲身旁,生怕下一秒人就不在了,“唯一的感觉是,我帮助了那么多人,但救不了自己的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