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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命金银潭

时间:2020-03-25 08:56  来源:www.dnzj.net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冰点特稿第1175期
  抢命金银潭

抢命金银潭

金银潭医院北三楼朝南的病房已经被清空,走廊里摆着空病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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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的金银潭医院北楼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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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发热病人被救护车送进金银潭医院,司机对随行人员进行消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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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银潭医院北三楼一位气管插管的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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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银潭医院北三楼,上海医疗队正在进行交接班。

  刚到北三楼的日子,经常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。那种感觉江月明到现在还记得。

  那是位于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北楼三层的一个重症病区,专门收治新冠肺炎的重症及危重症病人。江月明只是其中之一。

  住进北三楼之前,她感觉自己“看不到希望”。一起住进金银潭医院的病友离世了,此前一起聚会的朋友也感染了。她想,自己如果当时没住进医院,继续烧到39.5℃,走不动路,可能就死了。

  她的肺部CT影像显示,双肺大片磨玻璃样渗出。大年初一,医生跟家属下了病危通知,她只模糊地记得医生在摇头。

  后来,是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呼吸科副主任医师蒋进军把她拉回来的。蒋进军是在江明月进入金银潭医院3天后到的,和他一起到的是上海市第一批支援湖北的医疗队。

  截至3月24日,这支医疗队已经接管这个病区60天。60天来,医疗队面对过数十次死亡,他们不断地降低病区死亡率,从“两眼一抹黑”地与死神抢人,到与世界分享重症与危重症病人救治经验。

  “有人来救了”

  江月明记得,自己被急救车拉到了金银潭医院那天是腊月廿八,庚子新年尚未来临。第二天,武汉封城,她在恐惧中度过除夕夜,迎来新春。

  那是金银潭医院最困难的一段时光。医院174名医生,438名护士已陆续全部投入一线,也有来自同济、协和等医院的ICU力量支援,但人力还是不够。

  他们面对的,是源源不断送来的病人。金银潭医院院长张定宇脑子里的那根弦,已经紧紧绷了近一个月。

  “所有医生、护士是完全没有休息,完全没有休息!”在最近接受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采访时,张定宇回忆,“所有人都是24小时连轴转,包括护士下夜班可能就给她睡个觉的时间。”

  “不可能再撑下去了。再撑下去那根弦会断掉的。受伤的是整个医疗体系和我们的病人。”

  病区里的常态是5个医生、十四五个护士,管理四五十个病人。医院里的保洁人员没了,医疗垃圾、病人丢出来的东西、病人的吃喝拉撒,都要护士负责。医院做行政工作的人白天去半污染区给病人送饭,夜里有人还要去拉从各地寄来的防护物资,“去慢了别人就拿走了”。

  张定宇说,他也是在除夕夜下班回家的路上才知道,“有人来救了!”

  支援武汉的第一批上海医疗队,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、上海市医学会泌尿外科专科主任委员郑军华的带领下,从长江尾飞向长江中下游的这座已经封城的“孤岛”。

  1月25日的深夜1:30左右,飞机在雨中降落在武汉。郑军华在起飞之前,才拿到张定宇的电话,才知道自己带领的队伍要支援金银潭医院,这个疫情的“风暴中心”。

  这是一支从上海52家医院的呼吸科、感染科、急诊科、重症医学科等抽调而来的“医护精英”。除了郑军华,队伍里还有曾经抗击过“非典”的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科学科带头人周新,也有上海市瑞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陈德昌。

  起初,他们并未想象到在这家医院里正发生着什么。

  有人离家时把孩子托付给闺蜜,有人穿着裙子匆忙赶来,有队员说刚走进金银潭医院时感觉这里“死一般的沉寂”,第一次在院子里遇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时,下意识地绕开走。对于这个病毒他们知道得不多,对病毒感染造成的严重后果始料未及。

  “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”

  第一次进入隔离病房,领队郑军华也不敢确定,口罩以及身上的防护服,是否能够抵挡住病毒。郑军华记得,接管病房的第一天晚上,他们就遇到了一例死亡病例,“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”。

  “两眼一抹黑”“束手无策”是这支上海医疗队多位专家、教授进入金银潭医院初期的感受。由来自52家医院的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队,管理需要磨合;在陌生的医院面对临时改造的ICU,环境需要熟悉;更重要的是这个陌生而诡异的病毒,需要一步步加深认识。

  他们接管的病区包括北三楼的临时ICU病房、北二楼的普通病房。临时ICU的31张床位上,有20多个极其危重的新冠肺炎患者。“像这么多重病人集中在一起的场面,很多护士没见过。”郑军华说。

  蒋进军进入病房后才知道,条件远比想象的艰苦多了。他记得北三楼306室20号床的病人老伍,刚来时“神清气爽”,看上去并不严重,但一天之后病情突然加重。“(鼻导管)吸氧半个小时不行,半个小时高流量吸氧,还不行。”蒋进军在酒店通过微信不停地“远程指挥”。

  库房里20台无创呼吸机全部用上了,最后他们在库房的角落里找到一台处于死机状态、管道不全的无创呼吸机。蒋进军直接联系了呼吸机厂家的工程师,现场连线,重启了“死机”的呼吸机,又把呼吸机需要的管道拼凑齐全。上了呼吸机,才将老伍抢救回来。

  郑军华感到压力很大,一面担心队员感染,一面为重症病人救治而焦虑,睡不着是常有的事。有着丰富重症病人抢救经验的陈德昌,血压前所未有地高到不得不吃药。抗击过“非典”的周新也发现,“以往的经验有时候行不通了。”

  让陈德昌印象很深的是,一个还不到40岁的男人。“上了无创呼吸机,本来病情比较稳定,平时还可以聊天。”后来有一天,他前去交接班时,在楼下见到了男人的妻子在哭泣,那时才知道,昨天晚上男人“突然一下血压下来了,人就没了”。

  “怎么挺好的病人一下子就走了。”陈德昌很奇怪,他们竭尽全力地抢救,有时仍然拦不住死神抢走病人。虽然许多死亡病例都是老人,但他们并非都有严重的基础性疾病,还有癌症晚期的老人未死于癌症却死于新冠肺炎。

  医生们开始思考,到底问题出在哪里?

  病毒的靶器官在哪儿,救治方案应该如何优化,低血氧症如何改善,“炎症风暴”真的存在吗,为什么血压会突然降低,病人的肺部到底成了什么样子?医生们对这个疾病的疑惑太多了。